摘要: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微信,中美经济学同学圈里到处都是欧元之父蒙代尔教授去世的消息和大家对往事的零星回忆。蒙代尔教授是1995年春季到中国人民大学中美经济学研究生班第十期来讲国际宏观经济金融课的。这个班是由美国福特基金会资助的,选拔全国著名高校优异的经济金融类研究生来人民大学或者复旦大学进修一年。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微信,中美经济学同学圈里到处都是欧元之父蒙代尔教授去世的消息和大家对往事的零星回忆。蒙代尔教授是1995年春季到中国人民大学中美经济学研究生班第十期来讲国际宏观经济金融课的。这个班是由美国福特基金会资助的,选拔全国著名高校优异的经济金融类研究生来人民大学或者复旦大学进修一年。老师都是欧美著名的经济学家,使用的也是欧美大学研究生的全英文教材。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类的研究生中选出两个代表参加这个班,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名,在人民大学度过了苦学西方经济学的一年。

蒙代尔教授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 一位很有名气的经济学家,1999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在国际金融,贸易,和货币体系上建树很大,以他命名的蒙代尔—弗莱明模型(Mundell-Fleming Model模型,简称M-F模型)是国际金融教科书上必读的一个理论。他来给我们讲国际宏观经济课既是一个聆听大师的好机会,也有一种无形的学习压力。西方经济学是枯燥抽象的图表和数学模型,刚开始学起来不是容易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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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教授当年来中国给我们讲课时已经62岁了,他第一次进教室时,我看到的是一个满头银发,走路缓慢的老教授。可他一上讲台,两眼就冒出智慧的光芒。真不愧是大师级别,他讲课生动又形象。大家对供给需求曲线不好理解,他就会在课堂上当场进行教科书的拍卖来展示需求曲线是如何产生的。我们长期接受的是背标准答案 的应试教育。他讲理论和实践的同时也鼓励学生们提问题和从不同角度看事情。我比较喜欢提问题,他总是耐心地回答。在他的课堂上,我从来没有哪些问题不好提或不该问的顾虑。上课同学们听的比较沉闷时候,他有时还会讲一些笑话来给大家提神。

我们的作业除了教科书背后的一些数学题目外,还有不少论文要写。我记得写过一篇关于香港汇率体系的论文,对当时港币与美元挂钩进行批驳。由于自己英文词汇的有限,用了一个“stupid”的单词。在他批改的作业本上,“stupid”被红笔圈起来而且打了一个大问号。蒙教授虽然已经是一个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但给我们上课和批改作业还是那样的一丝不苟。英文的语法和单词用的不妥,他都会一一纠正。

蒙代尔教授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多次讲到的金本位体系就是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与美元挂钩。虽然这个体系已经在20世纪70年代解散了,但他还是那么留念和期望回归。我当时很是不理解:都什么年代了,货币发行还要以黄金储备为依据?心里暗想:蒙教授是不是太老派了?

斗转星移26年过去了,那个曾经是含金量很足的美元在经过2008-09 的经济危机和2020-21的疫情冲击下后已经没有多少金气了,美联储这个曾经是全球金融体系的镇海神针也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蒙代尔教授二十几年前不可能预测到2008-09 和2020-21 发生的大动荡和央行的大放水,但他知道人性的弱点,政府乱借债,和央行大撒币的必然性。没有一个切实可行地约束纸币发行的机制,终有一天政府和央行会走上债务和通胀的不归之路。

在1999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演讲中,他涛涛不绝地回顾了20世纪充满动荡的国际货币金融历史:央行政策和货币发行的失误与政府的高税收高支出导致了无穷的灾难。演讲的最后,他指出当下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缺乏一个全球通用的货币。20年前就看出了美债和美元滥发的必然性,大师深邃的目光穿越了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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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在人民大学的课堂上他就提到整个欧州需要一个统一流通的货币。在黑板上,他还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元”字。当时中国经济金融体系在世界上还是微不足道,但他已经看到了中国的崛起和新的国际货币体系(美元,欧元,人民币)几驾马车的角逐了。

21世纪的今天,数字黄金比特币和整个加密货币世界在快速崛起。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金银货币或者美元一霸天下的年代了。那这种多元货币体系如何能成为蒙代尔教授所梦想的金本位呢?他已经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了,但我们知道一个稳定的金融体系一定要有一个游戏规则明确的货币金融体系。那种货币发行量不透明和债务不受控制的体系只会带来20世纪经常发生的通胀和动荡。蒙代尔教授在复活节这一天离开了我们,但他金本位的梦想永远激励着大家去寻找下一个全新的经济金融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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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卞新皖,南开大学数学系陈省身试点班本科,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硕士, 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博士。毕业后,在华尔街从事股票期权的模型设计,交易和风险管理十几年。现在纽约创办股票和加密货币对冲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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